七岁的姜云昭蜷在母亲怀里,小脸被暖阁里的炭火烘得通红。
父亲坐在案几前批阅军报,烛光在他紧锁的眉间投下深深阴影。
"爹爹,边关的雪也这么大吗?
"姜云昭指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姜远放下毛笔,刚毅的面容柔和下来:"北燕的雪才叫大,能埋没整个..."破空声打断了他的话。
一支弩箭穿透雕花窗棂,精准钉入父亲咽喉。
"昭昭!
"母亲林氏一把将她塞进床底暗格,"无论发生什么,不要出声!
"透过缝隙,姜云昭看见母亲抽出墙上长剑。
十几个黑衣人破门而入,刀光如雪。
母亲剑法精妙,却敌不过人多势众。
当那柄弯刀刺穿母亲胸膛时,一滴温热的血溅在姜云昭脸上。
"搜!
必须找到那个丫头!
"黑衣人们翻箱倒柜。
姜云昭咬着手背不敢哭出声,首到听见他们离去的脚步声。
她爬出暗格时,父亲的书房己是一片狼藉。
母亲倒在血泊里,手中还紧握着半截断剑。
"记住...东城门..."母亲用最后力气抓住她的手腕,"找周叔..."姜云昭颤抖着取下母亲腰间的青铜令牌,上面刻着"姜"字暗纹。
她裹上母亲的狐裘,从后窗翻出。
雪地上凌乱的脚印指向马厩方向——追兵还没放弃搜寻。
后院的梅花开了,殷红如血。
姜云昭想起昨日父亲握着她的手画梅时说的话:"昭昭,梅花最可贵处,是愈冷愈开花。
"现在,那幅未干的画作正被鲜血浸透。
"那边有动静!
"墙外传来呼喝。
姜云昭钻进狗洞,冰凉的雪水立刻浸透衣裳。
护城河结着薄冰,对岸就是东城门。
她刚踏上冰面,就听见身后传来狞笑:"姜家余孽在这!
"冰层在追兵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
姜云昭拼命往前跑,突然脚下一空——"抓住你了。
"一个清冷的童声在黑暗中响起。
姜云昭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拽入冰窟。
刺骨的河水瞬间淹没头顶,一双手稳稳托住她的腰。
"憋气。
"那声音命令道。
追兵的火把在冰面上来回扫射。
姜云昭在黑暗中看见一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和抵在她颈间的冰冷匕首。
水下的世界安静得可怕。
姜云昭数着自己的心跳,首到肺叶快要炸开。
那双有力的手突然带着她向上浮去,破出水面的瞬间,她贪婪地吸入空气。
"嘘。
"男孩捂住她的嘴。
追兵的脚步声就在头顶。
火把的光透过冰层,映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不过***岁年纪,眉眼却冷峻如刀刻。
他右手腕上的青铜镯泛着幽光,刻着北燕皇族特有的狼首图腾。
"你是...敌国质子?
"姜云昭压低声音。
男孩没有回答,拽着她游向隐蔽的排水口。
隧道里漆黑潮湿,姜云昭的牙齿不住打颤。
一件半干的粗布外袍突然罩在她头上。
"换上。
"借着隧道尽头微弱的光,姜云昭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
玄色劲装裹着单薄的身躯,腰间悬着一柄短剑。
最触目惊心的是他背上交错的鞭痕,最新的一道还在渗血。
"他们打你?
"她下意识摸向随身药囊。
"质子本该如此。
"男孩熟练地生起火堆,"倒是你,姜侍郎的千金为何被追杀?
"姜云昭浑身一僵:"你认识我父亲?
""三日前宫宴见过。
"他转动树枝烤着两人的衣裳,"姜大人是唯一没往我酒里撒盐的南梁官员。
"风雪在隧道外呼啸。
姜云昭抱紧膝盖,突然听见远处传来号角声。
"禁军在换岗。
"男孩猛地站起,"追兵暂时过不来了。
"他取下青铜镯,用匕首撬开暗格,取出半块硬馍掰成两半。
姜云昭接过馍时,发现他掌心布满老茧——这不该是一个养尊处优的皇子应有的手。
"我叫宇文翊。
"他突然说,"北燕七皇子。
"姜云昭从衣领里取出金簪:"姜云昭。
这是母亲给我的..."话未说完,隧道深处传来窸窣声。
宇文翊闪电般拔剑,将姜云昭护在身后。
一只灰鼠蹿过,两人同时松了口气。
"你救了我。
"姜云昭递过金簪,"这个给你。
"宇文翊没有接,反而取下青铜镯的副扣塞给她:"此物能调动我在南梁埋下的暗线。
"他顿了顿,"若他日你需要帮助...""或者我要取你性命。
"姜云昭突然说,"毕竟你是敌国皇子。
"宇文翊竟笑了,这是姜云昭第一次见他笑:"那我等着。
"追兵的号角再次响起,比先前更近。
宇文翊突然割破两人手指,将血滴在副扣上。
"血契为证,他日重逢必...""必报此恩。
"姜云昭打断他,"若那时你仍是敌国质子...""便取我性命。
"少年眼中有火光跃动,"记住我的名字,宇文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