驿馆外,北燕侍卫的脚步声规律如钟摆。
她将"朱颜改"溶入合卺酒,看着守夜的两人饮下,不过三息便无声倒地。
青霜守在暗处,指尖扣着三枚银针。
"寅时前回来。
"青霜压低声音,"太子若醒..."姜云昭系紧面纱,袖中滑出那枚青铜副扣。
十年了,这枚信物从未离身,如今终于要再见它的主人。
冷宫的梅林在月光下如血如雾。
她刚踏入林中,一道玄色身影便从树后转出——宇文翊的脸色在月色中苍白如纸,唇边还残留着未擦净的血迹。
"毒酒滋味如何?
"她冷笑。
宇文翊抬手抹去血迹,腕间青铜镯闪过幽光:"不及当年冰窟寒冷。
"风过梅林,掀起一片红雪。
姜云昭突然拔剑抵住他咽喉:"十年前你说过,若再见时仍是敌国质子,便取你性命。
"剑尖刺破皮肤,一滴血珠滚落。
宇文翊竟笑了,伸手握住剑刃:"那你可知,我为何能活着回北燕?
"他忽然扯开衣襟。
月光下,姜云昭看清他胸膛上九道狰狞鞭痕——每道伤痕下都隐约透着青黑,似有活物在皮下蠕动。
"噬心蛊。
"他声音平静,"每月需饮施蛊者亲族的血才能压制。
"姜云昭的剑尖微微发颤:"所以太子...""所以我需要你。
"宇文翊突然逼近,带着血腥气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姜家的幽冥血是唯一能解此蛊的药引。
"梅枝在风中簌簌作响。
姜云昭想起薛神医说过的话——她幼时中过奇毒,是靠北域秘药才活下来。
难道..."你母亲没告诉你?
"宇文翊指尖抚过她颈间铜钱钥匙,"这枚钥匙,本就是为我准备的。
"铜钱突然发烫,烫得她心口一颤。
---冷宫偏殿的蛛网在风中轻晃。
宇文翊点燃一盏幽绿的灯,火光映出墙上斑驳的血字。
姜云昭辨认出那是北燕古老的咒文,记载着关于"两界之子"的预言。
"三百年前,幽冥界与人间的裂缝首次出现。
"他抚过那些文字,"唯有身负两界血脉者,才能永久封印裂缝。
"姜云昭盯着铜钱钥匙上浮现的诡异纹路:"所以我的血...""是钥匙,也是锁。
"宇文翊突然咳嗽起来,黑血溅在石砖上,"太子豢养的三百童男童女,就是要在月圆之夜用你的血开启裂缝。
"窗外传来夜枭的啼叫。
姜云昭突然想起父亲书房里那本禁书上的记载——以幽冥血为引,可通阴阳,逆生死。
"你如何证明这不是另一个骗局?
"她银针己抵在宇文翊后心。
青铜镯与铜钱钥匙突然同时发出嗡鸣。
宇文翊转身,任由银针刺破衣袍:"就凭这个。
"他扯开肩头布料,露出一个陈年牙印——七岁那年,姜云昭在冰窟里咬的。
"你我血脉早己交融。
"他声音沙哑,"这十年,噬心蛊每次发作,都是想着这个牙印才熬过来。
"姜云昭的针尖停在半空。
记忆如潮水涌来——雪夜、冰窟、血契...还有那个承诺。
远处传来梆子声,寅时将至。
宇文翊突然塞给她一卷帛书:"太子三日后会在观星台行祭,这是童男童女的关押地点。
""为什么帮我?
"风灯骤灭。
黑暗中,他的唇几乎贴上她耳垂:"因为我要的从来不是封印裂缝..."温热的气息拂过颈侧:"我要裂缝那头的力量,和你。
"---姜云昭回到驿馆时,东方己泛白。
青霜急急迎上来:"太子昨夜醒了三次,差点..."话音戛然而止。
两人同时看向门口——宇文铭斜倚门框,手中把玩着一支折断的梅枝。
"公主夜游的兴致不错。
"他轻笑,"正巧,本宫有份大礼要送你。
"锦盒开启的瞬间,姜云昭血液凝固——盒中是一枚熟悉的青铜副扣,沾满凝固的血。
"二弟的玩具,看着眼熟吗?
"太子将梅枝插在她鬓边,"他背上新添了第十道鞭痕,就为这个。
"梅枝刺破耳垂,血珠滴在铜钱钥匙上,突然迸发出一线红光。
太子瞳孔骤缩,随即狂喜:"果然是你!
"院外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姜云昭袖中银针滑落,却在此时听见一声熟悉的鹰唳——宇文翊的黑鹰掠过屋檐,爪间闪过青铜镯的冷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