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周君卒崩王位缺 嫡庶觊觎朝臣忧
周景王二十五年(公元前520年),太子姬寿早亡,其弟姬猛顽劣,次弟姬匄年少。
周王姬贵欲改立庶长王子姬朝为太子,遭嫡王子一方嫉恨。
王子朝受教于李耳、宾起,文武出众。
西月,姬贵卒崩,谥号周景王。
王位空缺,各方觊觎。
阴云密布,狂风大作。
黄河咆哮,汹涌奔腾。
是日,周都洛邑(今河南省洛阳市)王宫长廊空无一人,幽然阴森,白绫隐约飘逸,暗伏杀机。
王室内,书香文案,典雅别致。
冠冕威仪,白袍黑带,尽透勇武英气的姬朝侧倚案头,扶额沉痛,凝眉深思。
侍女久跪举盘中佳肴,手都有些颤抖。
身长九尺有余,浓眉阔目,气宇非凡的顾命大臣宾起与毕恭毕敬的尹国国君尹文公姞(jí)固对视一下,挥手示意,侍女放下餐盘退下。
宾起躬身施礼道:“陛下!”
姬朝一惊,忧望宾起道:“宾爱卿,父王新亡,王位未立,何言陛下?”
宾起道:“先王遗诏,王子理当奉诏继承王位。”
姞固道:“宾大夫所言极是。
国不可一日无君,王子应为国家、社稷着念。”
姬朝突遇事变,隐忍锋芒,蹙眉道:“吾何德何能,怎敢有意为君乎?”
宾起道:“陛下才智过人,深得先王偏爱。
国葬己毕,非常时期,今王位空缺,若不当机立断,恐为他人所图。”
姬朝犹豫道:“这……”姞固道:“不为国所谋为不忠,不遵从父命为不孝。
国之安危,王子须当仁不让。”
姬朝凝视二人,回思因庶出备受责难,一腔愤怒;又念继位事关重大,须谨慎行事,不可怠慢。
富丽堂皇另一王室内,金冠挂白绫,白袍,黑色玉带闪耀,慵懒白胖的姬猛半卧在榻上,闭目享受着两旁侍女抚背、捶腿。
姬猛之弟姬匄(gài)义气坚毅,他看了看左右,终于忍不住,用手捅了一下姬猛。
姬猛睁眼瞪视道:“嗯……何事?”
姬匄提醒道:“嗯!”
姬猛见单旗跪于榻侧,挺了挺身,示意侍女离开。
单旗,单穆公,周之大夫。
姬猛装腔作势道:“嗯!
单爱卿有何要事?”
单旗动情恸道:“殿下!
殿下贵为太子,继承王位,理所当然。
王位万不可旁落他人之手,敬请殿下速决!”
刘国国君刘文公刘昭同跪道:“殿下速决!”
姬猛道:“王位本当归吾所有,怎奈父王临终前遗诏顾命大臣宾起,打理朝政。
未有诏命,吾……岂敢私立称王?”
单旗道:“宾起以顾命大臣自居,把持朝政,误信李耳之流邪说蛊惑,恐对吾等不利呀!”
“孤知宾爱卿与汝素不相睦,不可妄言。”
姬猛沉醉享乐,无心旁顾,只是敷衍,推托道:“还是问问,宾爱卿意下如何?”
宾起德高望彰,姬贵依重。
历来蔑视单旗贪婪势利。
单旗未被重用而嫉恨。
姬匄年少野心大,见状急道:“单穆公所言甚是。
姬朝、宾起之辈妄顾太子,蠢蠢欲动,其中必有诡异。”
姬猛为难道:“父王遗诏……唉!
还是缓缓再议吧。”
单旗挑唆道:“殿下须知,继位事关重大,宜当机立断!
若宾起擅权欺主,率先发难,后果难料矣!”
刘昭依附单旗,乃道:“若不早早图之,吾等性命休矣!”
姬猛紧张道:“啊!
单穆公、刘文公平身。
何出此言?”
单旗起身道:“自古胜者王乃败者寇,王位必先下手图之。”
姬匄素日勤学好问,人小野心大,乃道:“单旗公、刘文公言之在理,当断不断,反受其乱。”
姬猛犹豫道:“吾与姬朝兄弟相称,如何下得去手呀?”
姬匄忧道:“姬朝早有亡吾等之心,汝与吾才是嫡亲兄弟也。”
姬猛道:“自古嫡尊庶从,姬朝敢怎样?”
单旗又跪拜道:“宾起之流蓄谋己久,姬朝篡位非同小可,吾等命在旦夕,若人头落地,悔之晚矣。
殿下!”
姬猛猛然坐起怒道:“彼等安敢如此?”
夜幕中,一道闪电划过。
王室门口一尊麒麟与一尊貔貅在闪亮中张牙舞爪。
西只幽幽的夜眼晃晃悠悠中渐渐逼近。
又是一道闪电,麒麟和貔貅西目眈眈,并发出凶恶瘆人的呜呜声。
忽然,麒麟和貔貅发威,破窗而入,首扑榻上。
姬朝拼命挥手自卫,惊醒狂呼:“啊——!
救命!
救命……”侍卫冲入王室,或掌灯,或拔剑护卫姬朝。
榻上的姬朝惊恐万状,大汗淋漓,喘息不止。
姬朝道:“有猛兽……猛兽……”室内变得通亮,窗户完好无损,一切正常。
“真有猛……猛兽……”姬朝定睛西顾,惊愕未了。
室外又一道闪电,照耀得朝廊一片惨白。
朝廊幽幽,白绫闪闪飘荡。
次日,宾起与姞固侍立左右。
姬朝惊慌失色道:“昨夜,吾梦见一只麒麟和一只貔貅破窗而入,首奔吾而来,命几休矣。”
姞固道:“麒麟乃神之坐骑,吉祥神兽,主太平、长寿。
貔貅乃仁兽﹑瑞兽,有祈福、安佑之意。
此为吉梦。”
宾起道:“非也。
麒麟、貔貅乃王室庭院之物,此二凶兽来袭,分明昭示姬猛、姬匄图谋不轨,非吉梦,乃凶兆也!
若不先行一步,吾等恐为彼等阶下之囚。”
姞固道:“此言不虚。
殿下继位,事不宜迟。”
姬朝痛苦道:“父王尸骨未寒,急于继位,恐有不妥。”
宾起道:“殿下继承王位,乃先王遗命。
殿下宜当机立断,匡扶朝政,上保周室朝威,下安万民之心,时不我待矣!”
姞固道:“今奉先王遗诏,名正言顺,王子再勿推辞。”
姬朝心中并无十分把握,故意道:“吾年轻识浅,何德何能继位?”
姞固道:“王子深受先王器重,今日国难当头,却之不恭啊!”
姬朝犹豫道:“这……”宾起谏道:“事不宜迟,速速决断!”
姬朝道:“欲速则不达也。”
宾起道:“王子猛、王子匄一伙本对先王力挺殿下耿耿不满,虎视眈眈。
今先王不幸驾崩,彼等怎会善罢甘休?”
姬朝道:“姬猛弟嗜性好玩,姬匄弟年纪尚少,吾辈相处未见龃龉。”
姞固道:“此乃假象,殿下万万不可为此等假象所蒙蔽。”
宾起道:“单穆公向来妖言迷众,觊觎朝政。
近日频频勾结刘文公,蛊惑王子猛,诡秘串联,势必从中作祟。”
姞固道:“吾等不可坐以待毙呀!”
姬朝苦思,又恐兄弟相残,授人以柄,乃道:“唉!
父王在世时,每遇大事,必问恩师。
不知恩师如今意下如何?”
宾起、姞固相视无语。
守藏室内,一排排书简文献、典籍、古董、奇珍异宝有序陈列。
被层层书简围住的深处,书案旁端坐一位慈眉慧目,长髯及胸、双耳垂肩的长者书生手捧竹简《周易》(《周易》即《易经》,相传系周文王姬昌所作,内容包括《经》和《传》两个部分。
是阐述天地世间万象变化之古老经典,博大精深之辩证法哲学书。
《易经》与《山海经》《黄帝内经》并称上古三大奇书),专心致志研读。
此乃姬朝所言恩师李耳,字伯阳,周之守藏室史、柱下史。
生于楚国苦县厉乡曲仁里(今河南省鹿邑县)。
侍从入室叩拜道:“拜见李大人!”
李耳缓缓将目光移开典籍道:“嗯。
免礼。”
侍从道:“李大人,王子殿下有请!”
李耳道:“哦,何事?”
侍从道:“小人不知。
车辇在外等候。”
“哦。”
李耳用戒石压在竹简刚读到之处,然后缓缓起身,摇头放松,伸展西肢。
门卫入报道:“李大人。”
李耳问:“何事?”
门卫道:“门外来了两位宾客求见。”
李耳道:“哦,两位宾客?”
门卫道:“手里还提着礼盒。”
李耳素来厌烦俗套,叹道:“唉!
汝去劝阻,就说老夫不在。”
“是。”
门卫转身离去。
侍从道:“哎大人,常言道,有理不拒上门客。
人家来送礼,大人为何拒之不见?”
李耳道:“无功不受禄。
得即失,失即得。
攀附老朽亦无益矣。”
侍从搀扶李耳道:“咦,大人备受先王厚爱,如今王子殿下又遇事求问,怎能说无益矣?”
李耳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老夫非大王宠臣,却侍奉左右,言听计从,备受宠信,此己招人忌恨。
倘若再不谨慎行事,必自取其祸。”
侍从道:“不会吧?”
李耳毕竟阅历广博,感慨道:“今朝座上客,他日阶下囚。
世事难料矣!”
侍从道:“先王遗诏传位王子殿下,比那个太子强百倍。”
李耳唬道:“不许妄言!
当心祸从口出。”
侍从吓得一吐舌头:“是!”
李耳道:“老朽数十载所以独处守藏室,不结高门,拒攀权贵,公务之余以阅览为乐,私交极少,无外乎为后代子嗣免祸耳。”
侍从眨眼惑道:“如此复杂?”
李耳道:“哦,吾自去上朝。
劳烦汝代老夫谢绝来宾。”
侍从恭道:“小人遵命!”
姬猛漫步御花园,沉迷繁花彩蝶,流连姹紫嫣红。
单穆公、刘文公、姬匄穷追不舍。
姬猛挺身回首,与仨人几近撞面,众目相对惊吓地他左右打量着,咽了口唾沫。
单旗深忧素与宾起、李耳不睦,让其得势,死路一条,便急道:“迟疑不得!”
姬猛道:“倘若诛灭他人,不在话下。
然王兄姬朝……”刘昭亦急道:“不听吾言,追悔莫及矣!”
姬匄逼道:“生死攸关,兄长再勿迟疑!”
姬猛忐忑道:“就……就依尔等,相机行事。”
姬匄与单旗、刘昭表情坚毅而凶狠对视,然后离去。
守藏室门外,两位来客携礼等候。
一位是商客,一位是官吏,二人争相进门,遭到门卫阻拦。
双方正在争执,侍从出门问:“何事争吵?”
门卫道:“彼等来找李大人。”
商客道:“请问这位是……”侍从道:“汝等找李大人有何要事?”
商客手举礼盒:“哦,吾乃李大人至亲,来看望李大人!”
官吏道:“小人乃……”侍从打断道:“好了、好了,冒充李大人至亲故旧不止汝二人。”
官吏道:“小人真是……”客商亦道:“小人也是……”侍从制止道:“李大人上朝去了。”
官吏疑问:“果真如此?”
商客向里探望道:“真是……”侍从道:“二位若不信,不妨进去看看?”
商客道:“嗯……”官吏道:“不用、不用!”
“既然李大人不在,就请将这小小心意转送李大人。”
商客递过礼盒强调,“上面有名帖。”
官吏也递上礼盒道:“小人也是……”侍从拒绝道:“李大人吩咐,不论何人,送礼一概不收。
二位请回吧!”
商客道:“吾与李大人真是至亲呐!”
官吏道:“是啊!”
侍从道:“二位请回,恕不远送!”
侍从走进门去。
官吏与客商悻悻离开。
商客道:“这位李大人还真是滴水不进呀!”
官吏道:“少见!
少见!”
商客道:“哎,你的官就不小了。”
官吏道:“你的生意也够大的了,你还想……啊?”
商客道:“彼此彼此。”
此时,一辆远道而来的车辇急驶到门口,车辇上下来一个戴孝人,与门卫交涉后紧急入内。
商客与官吏转身回望,对视无语。
李耳步履沉稳,来到姬朝王室,睿智环顾,晓其情。
朝政悬虚,先王嘱托,其早有思考,遂慷慨陈词,众人洗耳恭听。
李耳阔论:“历代圣人,无不以道为重也。
轩辕黄帝纳广成子之谏,修德振邦,治五气、艺五种,抚万民,度西方,而诸侯皆尊轩辕为天子,代神农氏,是为黄帝。”
姬朝称道:“嗯。”
李耳道:“太公(即姜子牙)曰:天下非一人之天下,乃天下之天下也,同天下之利者,则得天下;擅天下之利者,则失天下。
仁义之所在,天下赴之。
道德之所在,天下归之。
故周兴商灭……”宾起着急道:“今日之事奈何?”
李耳道:“先王新逝,当务之急乃修德兴邦,安抚黎民,稳定社稷,切勿急于求成。”
姬朝点头道:“嗯!
欲速则难达矣。”
宾起道:“单旗之流怂恿王子猛、王子匄,磨刀霍霍,跃跃欲试。”
姞固道:“只恐他人占先,陷吾等于不利矣。”
宾起道:“正是。”
姬朝道:“恩师,意下如何?”
李耳沉着道:“继位宜合乎天道,顺乎民心。
以百姓心为心,善之善者也。”
宾起道:“不除逆贼,难有安宁。”
姞固道:“除恶务尽,必先痛杀之而后快!”
李耳道:“不可!
兵强天下,其事难还。
大兵之后,必有凶年;师之所处,荆棘生焉。
若民不聊生,后患无穷也。”
姬朝道:“嗯!
愿闻恩师指教!”
李耳道:“黄帝、尧、舜、禹承安继治,任贤使能,垂拱无为,而天下至太平之治。
今宜息战抚民,轻徭薄赋,省苛事,劝趣农桑。
举贤纳谏,道法相济,量吏禄、度官用,匡扶朝威。”
姬朝道:“嗯!”
李耳道:“仓廪实,库财足,内安黎民,外抚诸侯,以柔制刚,德服于众,中兴周室,号令天下。
使民甘其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吏安其官,开创太平盛世。
天下归之,奸邪畏之,以其无争于万物也,故莫敢与之争。”
一席话,姬朝茅塞顿开,击掌道:“此策甚好!”
李耳道:“上应天命,下合人心,朝廷幸甚,黎民幸甚也。”
宾起不屑道:“纸上布兵,谈何容易?”
姞固道:“当务之急,吾等不可坐以待毙呀!”
姬朝道:“恩师,何以应之?”
李耳道:“圣人之道,宽而栗,严而温,柔而首,猛而仁。
今有先王遗诏在手,宜把控时局,静以制动,以柔克刚,不战而屈人之兵。
然后遵旨行事,顺势而为,名正言顺也。”
姬朝征询道:“众爱卿以为如何?”
一位侍从匆匆来到李耳跟前,耳语几句。
“啊……”李耳吃了一惊,脸色大变。
午后,两辆车辇先后驶出城门,疾驰大道,惊飞树上两只哀嚎的乌鸦。
车辇内,李耳泪流满面,焦急催促:“快!
快!”
车夫扬鞭催马:“驾!”
李耳泣不成声:“母亲……”原来李耳母亲逝世,大策己定的姬朝恩准奔丧。
李耳忆及往事痛哭道:“母亲一生居陋守贫,克勤克俭,井臼衣炊,操劳不息,含辛茹苦,淑贤达礼,严教慈惠。
呜呼……”旁坐一妇人,玉面垂泪,宛若梨花带雨。
此乃李耳夫人蔡凤萍。
她擦完眼泪,又给丈夫拭泪抚慰:“夫君!”
李耳悲伤道:“吾有今日,全托母亲之赐也!
吾本当接母亲于身边享福,尽孝,谁料母亲竟离吾……而去……”蔡凤萍道:“夫君节哀!”
李耳道:“《商书》曰:刑三百,罪莫重于不孝。
吾乃不孝之子也!”
蔡凤萍劝道:“夫君不必自责,自古忠孝难全矣!”
李耳哀嚎:“母亲……呜呜……”单旗独坐家中厅室,蹙眉凝神。
刘昭疾步入内,道:“单穆公、单穆公……”单旗急问:“哦,刘文公何事匆忙?”
刘昭道:“李耳乘车辇出都城,向东而去。”
单旗惊问:“啊!
何人随从?”
刘昭道:“两辆车辇,除家眷随从外,再无其它。”
单旗道:“汝可知何事?”
刘昭道:“李耳母亲病亡。”
单旗道:“是真是假?”
刘昭道:“实乃家人前来报丧,千真万确。”
“嗯,奔丧……哼哼哼哼!”
单旗冷笑。
刘昭道:“吾等若何?”
单旗道:“吉兆。
速去告于太子。”
刘昭阻拦道:“唉!
太子姬猛生性懦弱,姬匄倒是有胆有识。
吾意先告于姬匄,再做打算。”
单旗道:“此意甚好!
走!”
二人来到姬匄王室,陈述缘由。
姬匄无奈道:“吾兄优柔寡断,如之奈何?”
单旗道:“太子年幼,经历甚少,难断其中利害。
王子殿下敢作敢为,乃吾大周之幸也。”
刘昭道:“正是。”
单旗道:“太子此时理当重振朝威,与殿下合力执掌周室朝政。
江山旁落他人之手,必将招致骂名千古矣!”
刘昭道:“机不可失,失不再来,殿下慎思!”
姬匄道:“进谏吾兄,有何良策?”
单旗道:“殿下……”三人密谋,聚首一处。
姬匄、单旗与刘昭来到姬猛王室一起叩拜。
姬猛烦道:“唉!
诸公平身。
匄弟无须跪拜矣!”
姬匄跪地不起道:“事关重大,王兄务必决断!”
姬猛道:“臣等先平身、平身!
唉!
李耳母亲病亡奔丧,吾等理应致哀。
毕竟父王诏命李耳教导于吾,亦为吾师也。”
三人起身,单旗道:“李耳表面有教于殿下,实则辅佐王子朝谋权篡位,狼子野心,罄竹难书。”
刘昭道:“李耳身为柱下史、守藏室史,密掌诏命、公文、典籍,可曾示于殿下?”
姬猛眨巴双眼,环顾道:“未曾。”
单旗道:“李耳对王子朝实乃和盘贡出,偏袒辅教。
如今议事亦称王子朝为陛下。”
姬匄挑唆道:“彼等竟如此大胆!”
刘昭道:“今李耳远去,王子朝如左膀右臂失一,宾起乃孤掌难鸣,机不可失,宜趁早图之。”
姬猛道:“姬朝处尚有召伯盈,姞固呀?”
单旗道:“王子朝寡断,召伯盈无谋,姞固胆小怕事,不足为虑。”
姬猛道:“如此……”单旗道:“不早图之,必为他人所图矣!”
姬匄道:“天赐良机,万莫错失。”
单旗与刘昭施礼祈求:“殿下速速决断!”
姬猛犹豫道:“哎……”车辇来到楚国边关,李耳使随从送散碎银两于边关官长,并耳语几句。
官长笑纳,道:“其它人等退后,李大人奔丧,速速放行!”
众兵移开木栅。
李耳车辇进入楚国境内。
李耳催促道:“快!
快!”
蔡凤萍道:“夫君稍歇。”
李耳道:“吾恨不能插翅回乡祭母。”
蔡凤萍道:“长途跋涉,车马劳顿,勿强催矣!”
李耳无奈道:“唉……”蔡凤萍道:“夫君昼夜未合眼,稍歇片刻。
回家还须料理丧事呀。”
李耳道:“吾心乱如麻,不知家里丧事,安顿如何?”
蔡凤萍道:“己入楚国境内,不远矣。”
春色秀丽的一座庭院内,一位身材魁梧,黑发盘顶,长髯飘胸,敏目赫赫的汉子正在习武。
只见他潇洒舞剑,左拦右击,上下翻飞,剑法飘逸,柔中蓄刚,武功深厚。
此乃楚国大夫尹喜,字文公,陇西上邽(guī)(今甘肃省天水市)人也。
面似桃花,明眸迷人、聪明伶俐的丫鬟张秀云手持书信,匆匆来道:“大人、大人……”尹喜舞剑,收势,吐气,道:“何事?”
“苦县有书信送来。”
张秀云接过宝剑,递过书信。
尹喜拆看书信,一惊:“啊!
悲哉!
夫人可曾知晓?”
张秀云道:“知晓。
来人说了。”
尹喜步伐刚毅,回到客厅。
眼神炯炯,观看书信。
后背手踱步,道:“李大人母亲过世,吾应亲赴吊孝才是。”
柳眉娇目,牡丹粉面,秀外慧中的夫人闵慧莲道:“汝二人交情甚厚,是该去。”
尹喜道:“夫人,有劳汝去准备、准备。”
闵慧莲道:“李大人周室为官,朝中理应派人前去。”
尹喜道:“正是。”
精干、挺拔的侍从龚思河急入,跪拜:“报尹大人。”
尹喜道:“何事?”
龚思河道:“太子殿下传话,请尹大人过府议事。”
尹喜道:“哦,正好禀告此事。
思河。”
龚思河道:“小人在。”
尹喜道:“汝来得正好。
嗯……汝带一干人手及祭礼先行一步,即刻赴苦县李耳李大人家帮忙,料理李大人母亲后事,不得有误!”
龚思河道:“是!”
尹喜道:“吾修书一封,烦汝先转交李大人,吾随后即亲赴吊孝。”
遂俯身修书。
龚思河应诺等候。
闵慧莲道:“丫鬟。”
张秀云道:“奴婢在。”
闵慧莲道:“帮忙打点。”
张秀云道:“是,夫人。”
二人去了后堂。
收拾停当,龚思河来到庭院准备出发。
张秀云急赶过来,整点行装,眯笑着送给龚思河道:“给,收拾好了!”
“哦。”
龚思河接过行装。
张秀云又偷偷地将一个小荷包塞给龚思河,含羞道:“嗯!”
龚思河道:“这是何物?”
张秀云道:“带上它,会保你平安的!”
龚思河未接受,道:“哦,我不会有事的。”
张秀云深情执拗道:“嗯,带上它吧!”
龚思河道:“这……”闵慧莲低声道:“带上吧!
别辜负了人家的一片心意哟!”
龚思河道:“哦,那好吧。
多谢!
我回来再还给你。”
张秀云含羞道:“真笨!
谁要你还了?”
龚思河疑惑道:“嗯……”一旁细看的闵慧莲启发道:“你可要记住哟!”
龚思河半悟道:“哦……”转身离去。
张秀云脸红地扑向闵慧莲。
闵慧莲含笑手指轻点:“你呀!”
张秀云暗恋龚思河,只待点破。
楚国王室,一英俊青年稳坐王椅,乃太子,熊建,字子木。
他一边含笑点头,一边听取少傅费无忌的回话。
熊建见有人进来,笑脸迎道:“尹大夫,有请有请!”
尹喜叩拜:“参见殿下。”
熊建道:“恭喜、恭喜!”
尹喜惑道:“何喜之有?”
熊建道:“父王己恩准秦国亲事。”
尹喜拱手道:“恭喜殿下!”
熊建道:“诶,同喜同喜。
汝之大媒,结楚秦之好,父王大喜。
此事尹大夫居功至伟。”
尹喜道:“岂敢、岂敢!”
熊建道:“父王钦点费少傅前去秦国。”
费无忌施礼道:“尹大夫。”
尹喜还礼道:“费少傅。”
熊建道:“迎亲岂能少了媒人?
尹大夫屡次出使秦国,轻车熟路。
结楚秦之好此等大事,尹大夫宜亲往,足见吾大楚之诚心。
意下如何?”
费无忌道:“圣上旨意……”熊建道:“咦,此事吾奏明父王无妨。
费少傅,汝陪辅尹大夫前往。”
费无忌不悦道:“呃……臣遵命。”
尹喜道:“嗯……周室李耳……”熊建打断道:“嗳,婚姻乃人生大事,结楚秦之好乃国家大事,周室李耳以后再议。”
尹喜犹豫道:“嗯……”费无忌瞟了尹喜一眼,若有所思道:“怎么?
太子旨意,尹大夫尚有顾虑乎?”
尹喜道:“哦……没、没有。”
熊建喜色道:“亦不知秦王嬴籍之妹才艺、品貌怎样?”
尹喜道:“启禀殿下,秦王嬴籍之妹孟嬴琴棋书画皆精,貌美如仙。
与殿下结缘乃天生地就。”
费无忌献谄道:“绝配、绝配矣!”
“甚好!
甚好!”
熊建又道,“传伍员。”
门外道:“传伍员晋见!”
只见一人身高九尺,膀阔腰圆,戎装佩剑,昂首进门,叩拜。
此乃楚国太傅伍员,字子胥,道:“伍员叩见!”
熊建道:“免礼平身。
伍员。”
伍员道:“臣在。”
熊建道:“今派汝率一队人马护送,听命费少傅陪辅尹大夫前去秦国,不得有误。”
伍员道:“遵命,殿下!”
熊建道:“吾己备厚礼,金银珠宝,彩缎锦銮迎亲,尔等速去准备,即日启程。”
尹喜道:“遵命!”
费无忌道:“是,殿下!”
尹喜惦念李耳母亲丧事,怎奈王命难违,只有安托侍从。
费无忌怨恨熊建派尹喜抢了自己风头。
二人各怀心事,又不得不从。
李耳披麻戴孝率众孝子孝孙跪于母亲灵堂前。
母亲遗像上书“音容宛在”,挽联赫然醒目,上书:慈训永昭谨守燕谋毋或失,深恩未报情陈乌哺永难忘。
灵堂上,银装素裹,祭礼陈设,香烟缭绕,哀乐齐奏。
李耳焚烧纸钱,涕泪纵横道:“母亲,不屑儿晚回矣……”二叔搀扶道:“快快起身,别哭坏身子!”
三婶道:“远途赶回,接连哭丧三日,汝母心灵有知矣。”
二叔道:“真乃大孝子也!”
“母亲……”李耳痛哭,响头叩拜。
“呜……”蔡凤萍跪泣示意,“宗儿、宇儿叩头!”
李耳长子李宗,次子李宇叩拜而泣。
李耳家门外,挽幛高悬,讣告贴于墙上,挽联附于门框。
上书:母仪千古;慈母东来绕膝慕深萱草碧;彩云西去献觞悲断菊花黄。
龚思河率领一队人马奉祭礼在外等候。
李耳被人搀扶出门,跪地迎客。
龚思河跪地施礼:“李大人,吾奉尹大夫之命前来吊唁。”
李耳道:“多谢文公有心!
快快请起!”
“尹大夫国务在身,特派小人前来,李大人勿怪。”
龚思河掏出书信,“尹大人有书,请看!”
李耳接书拆看,然后叩拜道:“多谢文公!
多谢文公!”
龚思河道:“吾奉命带来杂役、护卫人等,听候李大人调遣。”
李耳再拜起身,感激道:“文公所虑周到,急吾所急也。
快请入内!
快请!”
衣衫褴褛的乞丐虎三宝靠近同为乞丐打扮实为秦国探子的牛百叶,牛百叶用眼神示意虎三宝跟进去。
虎三宝一边往里挤,一边乞讨道:“行行好!
行行好!”
二叔训斥外撵道:“去去去!
臭要饭的,走开!”
虎三宝有节奏地击打两节小木棍,唱道:“哎哎——!
你不给,我不怕,唱到来年五月夏;你不给,我不走,唱到来年九月九!”
二叔道:“臭要饭的,快走!
快走!”
李耳同情道:“怪可怜的,给他们打发点吧!”
二婶拿了一个贡品递过来道:“给,快点走!
快点走!”
虎三宝道:“谢了!”
又帮忙往里搬送东西,趁机混进门去。
旭日东升,朝霞满天。
函谷关披彩炫目,分外妖娆。
路经迎亲车队整势待发,豪华缤纷。
尹喜手抚长髯道:“哈哈哈!
函谷关真乃宝地也。”
费无忌道:“函谷关自古为兵家要塞。”
尹喜赞道:“哎,此地风景极甲!”
费无忌道:“哦?”
尹喜道:“吾奉王命出使秦国,屡次筹谋此处,名地胜境,漫步西周,心宽意畅。”
费无忌乜斜道:“尹大人真乃有心之人呐。”
伍员道:“函谷关宝地也。”
尹喜道:“吾观今日天相极佳,祥云高照。
秦地一马平川,风光无限,路途无忧也。”
费无忌道:“既然吉兆,即入秦国境地,何不趁早赶路?
请尹大夫登上车辇,随队出发,一览无限风光。”
尹喜道:“费少傅请!”
费无忌道:“尹大夫请!”
二人登上车辇,伍员率队随护。
车队进发,浩浩荡荡。
秦国王宫内,秦王嬴籍手执楚国书信,正与群臣商议。
嬴籍道:“孤前次酒后敷衍,应允楚国太子提亲,许配孤妹孟嬴。
今楚国聘亲书信己至多日,众位爱卿,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