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风猛地从草席上坐起,昨夜暴雨冲刷过的木窗透进几缕天光,元尺正静静躺在枕边,表面凝结的水珠沿着莫比乌斯环纹路缓缓滑动。
“再盯着看也不会长出金元宝。
“绾缘的虚影斜倚在斑驳的土墙上,指尖缠绕着数据流凝成的丝线,“给你三分钟洗漱,我们要开始特训。
“凌风抓起竹篓里最后两个冷馒头,含糊不清地问:“特训能让我妹吃上肉包子吗?
“阁楼下的咳嗽声突然剧烈起来,他慌忙把馒头塞进裤兜,蹑手蹑脚翻出后窗。
山涧旁的青石还带着雨后的湿滑,凌风把裤腿卷到膝盖,冰凉的溪水让他打了个激灵。
绾缘的投影悬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晨雾穿过她的灰西装,给整个人蒙上朦胧的滤镜。
“把手伸进水里。
“她突然命令。
“大冷天的......“凌风话音未落,指尖突然传来奇异的触感。
成串的虚拟数字从指缝间涌出,金黄的美元符号与翠绿的竹叶交叠,溪流竟化作无数跳动的K线图。
“这是二十年前芝加哥期货交易所的实时数据。
“绾缘的镜片闪过蓝光,“如果你当时在场,能用十美元本金赚到......“哗啦!
凌风猛地抽回手,破碎的水花惊走觅食的翠鸟。
“全是假的。
“他甩着湿漉漉的袖口,“昨天你说能让我看懂股票,结果就是看这些花里胡哨的光影?
“绾缘的虚影晃动两下,像信号不稳的老式收音机:“感官同步需要神经元接驳,以现在的硬件条件......““凌家小子!
“粗犷的吆喝声打断对话,王大饼的解放鞋踩着枯枝从竹林钻出来,油光发亮的皮夹克里露出半截纹身,“昨天的笋子钱可给足了,考虑好跟叔去郡城没?
“凌风下意识按住裤兜里的元尺,冰凉的金属棱角抵着掌心。
王大饼喷着蒜味凑近,脖子上挂着的铜钱项链叮当作响:“电子厂包吃住,周末还能去网吧。
像你这年纪的娃娃......““我要考县一中。
“凌风后退半步,后背抵上湿冷的石壁。
溪水漫过他的布鞋,虚拟的K线图又在水面若隐若现。
王大饼的笑声惊起一群山雀:“读书能当饭吃?
你奶奶咳成那样,县医院拍个CT都要三百......“他突然收声,眯眼盯着凌风泛青的眼眶,“这两天总见你半夜在阁楼捣鼓什么?
“灶房方向传来铁锅落地的巨响,凌风拔腿就跑。
身后飘来王大饼意味深长的叮嘱:“想通了随时来杂货铺找叔!
“暮色染红窗纸时,凌风终于躲过奶奶的盘问。
阁楼地板被月光切成明暗交错的格子,元尺正在最亮的那格中投射出华尔街的虚拟街景。
绾缘坐在数据流凝成的长椅上,手中把玩着凌风捡到的勾玉U盘。
“这是叶氏家族二十年前的加密存储器。
“她突然开口,“里面藏着三个瑞士银行账户,可惜密码......““能换钱吗?
“凌风抓过U盘,金属表面的云纹与他颈间红绳挂着的勾玉吊坠完美契合——那是去年妹妹高烧不退时,奶奶从樟木箱底翻出的“护身符“。
绾缘的投影突然闪到眼前:“想救你奶奶的肺病,不如先学会用元宇宙模拟村镇集市。
“她挥手调出全息界面,凌风白天卖笋的王大馍杂货铺正在数据流中重构,“明天冬笋会降价两成,因为县里来了批山东货。
““胡说!
王大馍今早还说......““他仓库西南角的编织袋印着寿光蔬菜的logo。
“绾缘的指尖划过虚拟货架,“压在最底层的账本显示上月冬笋净利润同比下降37%。
“凌风突然想起杂货铺角落那堆新到的麻袋,潮湿的袋底确实沾着几片不属于南方的宽大菜叶。
阁楼下传来瓷碗碰撞的脆响,他抓起元尺就要往床底藏。
“躲什么?
“绾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正大光明地说你在补课。
“奶奶的脚步声停在木梯下,佝偻的影子被煤油灯拉得老长:“小风,刘婶给的止咳糖......““我在背单词!
“凌风慌忙摊开英语课本,元尺在书页间泛着幽幽蓝光。
老人沉默片刻,瓷碗轻轻放在第三级台阶上,年久失修的木板发出令人心颤的吱呀声。
当月光爬上西窗时,凌风终于搞懂元宇宙的初级操作。
虚拟货架上的价签随他意念浮动,王大馍的虚拟影像正在柜台后打算盘,连鼻毛从鼻孔支出来的细节都栩栩如生。
“如果现在进货山核桃......““提醒宿主,感官阻断模式下无法模拟味觉反馈。
“绾缘突然出现在算盘上方,“建议优先学习......“阁楼门板突然被拍响,凌洛雪抱着破旧的泰迪熊钻进来,羊角辫上还粘着草屑:“哥,王大饼在院里和奶奶说话。
“凌风冲到窗边,只见王大饼正往奶奶手里塞牛皮纸信封:“电子厂预付三个月工资,您抓副好药......““拿走!
“老人突然剧烈咳嗽,信封飘落在鸡笼上,“小风要考状元......“凌风攥紧窗棂的手背暴起青筋,元尺在衣兜里发烫。
绾缘的投影浮现在月桂树梢,灰西装与银白月光几乎融为一体:“现在点开虚拟账户,我教你做空大蒜期货。
““没兴趣。
“凌风转身抱起妹妹,“走,哥给你烤红薯。
“柴火噼啪声里,凌洛雪突然指着他的衣兜:“那个黑匣子在发光。
“元尺隔着布料透出幽蓝光芒,勾玉吊坠竟与之共鸣般微微发烫。
凌风刚要掏出查看,前院传来奶奶的惊叫。
两人冲到时,只见老人正用火钳夹着冒烟的元尺往水缸里浸。
“中邪了!
从你爹走后就没见过这种妖物......“她浑浊的眼里泛着泪光,元尺在水面浮沉,公式纹路间冒出细密的气泡。
“这是科学设备!
“凌风徒手捞出元尺,掌心立刻烫出红痕。
绾缘的投影在蒸汽中扭曲成模糊光斑,声音断断续续传来:“冷却系统......故障......“深夜的山风格外刺骨。
凌风蜷在溪边巨石后,用冻僵的手指旋转元尺的α符号。
金属外壳弹开的瞬间,勾玉U盘自动插入暗槽,全息投影在结霜的草地上铺开浩瀚星图。
“这是宋一元最后操作的期货账户。
“绾缘的声音恢复清晰,星图化作跳动的数字,“她死前0.03秒买入的原油看涨期权,现在涨幅己经......““我要学能让奶奶看病的方法。
“凌风打断她,呼出的白雾穿过虚拟屏幕,“真实的,马上能用的。
“数据流突然凝固,绾缘的镜片闪过一串红色警告:“建议宿主优先完成金融基础课程......““那就解除感官阻断!
“凌风猛地站起来,冬笋从竹篓滚落溪涧,“让我摸得到钱,闻得见药味,看得见......“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王大饼的摩托车灯刺破夜幕,车后座捆着的编织袋印着“丹阳电子厂“字样。
轮胎碾过结冰的水洼时,虚拟星图突然熄灭,元尺表面结满霜花。
绾缘的投影在消散前轻声说:“明天带我去杂货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