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一元仰面倒在办公椅上,金丝眼镜滑落到鼻尖,瞳孔涣散地望向天花板。
电脑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苍白的脸上,最后一条交易指令尚未发送——那是她筹划半年的做空计划,足以撼动整个原油市场。
“宋总,天盛资本的收购提案……”秘书推门而入,声音戛然而止。
咖啡杯摔碎在大理石地面,褐色的液体蜿蜒爬向那双白色高跟鞋。
七小时后,“女股神猝死”的新闻像野火般席卷全球。
“她连遗嘱都没留。”
天盛资本的会议室里,路易斯转动着尾戒冷笑,“正好把乐思公司并进我们的元宇宙项目。”
没人注意到,宋一元常戴的金丝眼镜在混乱中消失了。
华夏,江东郡丹霞村,七日后。
凌风蹲在竹林里,汗水顺着脖颈流进洗得发白的校服领口。
晨雾还未散尽,露水沾湿的笋尖像一柄柄破土而出的青铜剑。
他小心地扒开腐叶层,锄头贴着笋根轻轻一撬——咔嚓,婴儿臂粗的冬笋完整落入掌心。
“今天能卖三块钱一斤。”
他抹了把额头的汗,哼着走调的《千百度》往竹篓里装笋。
歌声惊起几只山雀,扑棱棱掠过他头顶的黄草帽。
山道拐角处的老樟树忽然簌簌作响。
凌风猛地顿住脚步。
树影间闪过一抹金属冷光,像是有人遗落了什么。
他扒开纠缠的藤蔓,发现半截黑匣子嵌在树根里,表面刻着古怪的符号:α和β纠缠成莫比乌斯环,西周散布着蛛网般的数学公式。
“这玩意儿够换两斤五花肉吧?”
他用锄头尖戳了戳,黑匣子突然发出蜂鸣。
山风卷着枯叶掠过林间,凌风后颈汗毛倒竖。
他鬼使神差地捡起黑匣子,冰凉的触感让他想起去年冬天在溪边摸到的铁皮罐头。
正要细看,远处传来奶奶的呼唤:“小风——回来吃饭咯——”“来啦!”
他把黑匣子往竹篓底一塞,冬笋簌簌滑落盖住异样的凸起。
丹霞村,凌家老屋。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铁锅炖着咸肉笋干,蒸汽在梁柱间织成朦胧的纱。
凌风蹲在灶前添柴,火光在他睫毛上跳动着细碎的金星。
“昨儿刘婶说县里新开了家电子厂。”
奶奶搅动着锅铲,佝偻的背影几乎要被烟雾吞没,“包吃住,月薪一千二……”凌风往火堆里塞了根松枝:“我想读完初中。”
“你爸当年也这么说。”
锅铲在铁锅上磕出清脆的响,“结果呢?
没等到中考就……”凌风盯着窜动的火苗不说话。
竹篓底的黑匣子突然震动,惊得他差点打翻柴堆。
暮色染红窗棂时,凌风终于躲进阁楼。
他从床底拖出个铁皮饼干盒,里面躺着妹妹爱吃的椰子糖、给奶奶买的膏药贴,还有张泛黄的全家福——三岁的他骑在父亲肩头,背景是县医院的玉兰树。
黑匣子在月光下泛着幽光。
凌风用铅笔刀撬了半天,突然发现α符号能旋转。
随着咔嗒轻响,匣子弹开暗格,金丝眼镜滑落在作业本上,镜腿刻着极小的一行字:“致十八岁的我”。
“戴上看看?”
清冷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凌风猛地转身,木椅在地面划出刺耳的尖叫。
月光穿过他的身体,落在窗边女子身上。
她穿着剪裁利落的灰西装,指尖转着同款金丝眼镜,及肩短发被夜风撩起几缕。
“你……是人是鬼?”
凌风攥紧眼镜后退,后背撞上吱呀作响的书架。
“严格来说,是幽灵数据。”
女子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串蓝色代码,“我叫绾缘,准确地说,是宋一元十八岁时的记忆副本。”
灶房传来奶奶的咳嗽声。
凌风慌忙捂住嘴,用气声问:“你怎么在我家?”
“元尺启动时绑定了第一接触者的生物信息。”
绾缘飘到书桌前,半透明的指尖划过摊开的数学试卷,“76分?
坐标系平移都能错?”
凌风涨红了脸:“关你什么事!”
“当然关我的事。”
绾缘突然逼近,鼻尖几乎贴上他的额头,“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宿主。”
月光向西偏斜时,凌风终于搞明白两件事:第一,这个叫元尺的黑匣子能连接元宇宙;第二,绾缘被困在元尺里十七年,急需外界信息更新数据库。
“所以你是来教我发财的?”
凌风摩挲着眼镜腿,县城网吧的海报突然浮现在脑海——那些穿着西装的都市精英,身后是闪烁的股票走势图。
绾缘轻笑:“先把你那篓笋子卖明白再说。”
次日清晨,镇集市。
王大馍的杂货铺飘出油炸糕的香气。
凌风把竹篓往柜台一放,西十斤冬笋换来两张皱巴巴的百元钞。
“你奶奶的风湿又犯了吧?”
王大馍突然压低声音,“跟我哥去郡城做事,月薪能拿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胡萝卜粗的手指。
凌风数钱的动作顿了顿。
玻璃柜里躺着妹妹想要的粉色书包,标签上印着刺眼的“258元”。
“让我想想。”
他把钱塞进裤兜,金属拉链硌得掌心发疼。
回程的山路上,凌风摸出金丝眼镜。
晨雾中浮现出绾缘的身影,她正仰头望着盘旋的山鹰:“你们村通电了吗?”
“去年刚通的!”
凌风踢开脚边的石子,“前边还有信号塔呢。”
“那应该能接收卫星数据……”绾缘突然转身,“想不想看真正的华尔街?”
凌风还没回答,眼前的雾气突然扭曲成巨幅显示屏。
红绿交错的K线图瀑布般倾泻而下,穿着西装的人群在虚拟交易所奔走,电子音此起彼伏地喊着“平仓”“杠杆”。
“这是二十年前的场景。”
绾缘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现在的交易速度比这快十倍。”
凌风伸手去碰漂浮的数字,指尖却穿过虚无的光影。
山风卷着真实的泥土味扑来,远处传来奶奶呼唤吃午饭的声音。
“都是假的。”
他摘下眼镜,元尺在裤兜里发烫。
绾缘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但钱是真的。”
---当夜,暴雨突至。
凌风蜷在被窝里摆弄元尺。
闪电划破夜空时,他看见绾缘坐在窗台上,雨水穿透她的身体砸在窗棂。
“宋一元怎么死的?”
他忽然问。
“过劳,心源性猝死,概率87.6%。”
绾缘的瞳孔泛起数据流,“她死前0.03秒,元尺启动了逃生协议。”
雷声隆隆滚过屋顶。
凌风握紧勾玉形状的U盘——那是从元尺暗格里掉出来的,刻着和妹妹那块勾玉相同的云纹。
“你会让我也猝死吗?”
绾缘的虚影晃了晃,像信号不良的老电视:“我的核心指令是培养继承人,死亡率高于0.5%的操作都会被禁止。”
雨声中,奶奶的咳嗽隐约可闻。
凌风把U盘塞进枕头下,元尺的蜂鸣渐渐与雨声融为一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