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地窖混合着潮湿的稻草和泥腥味,付司丞手腕上戴着的机械手表转动的声音在此刻静谧的环境中尤为清晰。
付司丞猜,现在应该己经晚上了。
就在他纠结要不要再吃一个冷掉的馒头时,地窖外传来一阵嘈杂声。
五个人都立刻坐了起来。
“是有人来救我们了吗?”
邱娴安双眼一亮。
几个人不是说话,但心里也是这么期望的。
地窖的木板盖子被掀开,昏暗的灯光填充在阴暗的地窖里,带来了一丝暖意。
几人希冀地看着地窖口。
然后,事与愿违。
出现的是几张陌生的脸,看打扮,像是村里人。
他们举着手电筒在几人的脸上扫射。
几个人被手电筒照得睁不开眼,纷纷闭上眼睛撇开头。
“这两个吧。”
一个年纪最大的老头开口。
付司丞和杜乐游明显感觉到手电筒在自己的脸上停留的时间更长。
老头刚说完,就有两个男人从地窖口跳下来,把付司丞和杜乐游捆着的脚松开。
洞口外的人又递了把粗糙的木质梯子,刚好够地窖到底面的距离。
两个男人粗暴地推搡着两人爬出去。
“你们到底想干什么?!”
方蹇冲着洞口喊。
一群人并不搭话。
“快放了我们!
现在可是法治社会!”
邱娴安吓得一边哭一边想往楼梯那里爬。
察觉到她在动的男人,一脚踹了过去,把邱娴安踹翻在地。
邱娴安痛的尖叫一声。
周济离得近,赶紧往前挪了挪,查看邱娴安的状况。
“你干啥,踹坏了咋办?”
老头皱起眉头,不赞同地看着踹人的男人。
男人“哦”了声,不敢吱声,只催赶着杜乐游爬快点。
看得出来,老头在这群人里是有一定威信的。
付司丞最先爬上来,环顾一圈,发现他们应该还在村子里,不过是在靠近村口,后面是连绵的大山。
这个村子比较落后,家家户户虽然通电,但是并不像城里用的是那种明亮的白炽灯或者节能灯,而是老旧的灯泡。
所以夜幕降临,整个村子都被蒙上了一层昏黄。
“你们要带我们去哪?”
付司丞被两个男人夹在中间,杜乐游也被两个女人夹在中间。
有点像是押解犯人。
老头和一个老太在前面领路。
“哪那么多废话?”
踹邱娴安的男人啧了一声,本来想动手,似乎想起什么似的才转为了骂骂咧咧。
付司丞心里越加忐忑了。
不让打他们,应该是怕把他们打坏了。
那该不会真是人体器官贩卖组织吧?
他们怕要是打坏什么地方,就卖不上高价了。
走了大概十几分钟,一行人才在灯火通明的一处平房停了下来。
借着灯光看清,有点像个寺庙又有点像个祠堂。
一群人推搡着把付司丞和杜乐游押进了祠堂。
只是祠堂里供奉的不是什么先祖牌位,反而是一尊……观音?
老人先是跪在了中间的蒲团上,嘴里念念叨叨了一阵,然后对着观音毕恭毕敬地磕了头。
付司丞和杜乐游也被强硬地按着跪在地上,不知道从哪又分别出来了一男一女,跪在了他们两个人的旁边。
礼毕,老头才对着外面喊道,“去把大师请进来!”
外面一个女人忙“诶”了声跑开。
没过几分钟,女人就笑着跑进来,“村主任叔,大师来了!”
付司丞扭头去看。
昏黄的灯光和摇曳的烛火中,一个人影自夜幕中走来。
渐行渐近,人影晃动,从一个模糊的轮廓能依稀看出是一个女人。
等人跨进门槛,付司丞才看清来人,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年纪的女孩。
一身蓝色道袍,头发用一根簪子高高盘起,身上背了个不大的布袋,标准的道士模样。
女孩步履轻盈,面色淡然,一双眼睛在烛光中显得异常明亮。
“肖大师,您看,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吗?”
被叫村主任的老头微微佝偻着腰,对那个被称为肖大师的女孩有些恭敬。
肖吟将目光放在付司丞和杜乐游身上半晌后,才移开眼看向那尊观音像,“按你们的办。”
村主任“诶”了一声,又是好几个人进了屋子,手里捧着香炉和香,跪在杜乐游旁边的男人取过香,对着观音像又是虔诚地一拜后才将香插入碗口大的香炉里。
倒是付司丞旁边的女人,全程是由村主任旁边跟着的老太帮忙完成。
村长有些浑浊的双眼里,藏着希冀,见他们都行完礼后才又转头对肖吟说,“肖大师,接下来就是等到时间让他们完成最后一步。”
肖吟点点头,“今晚我会守着,你们锁好门窗,都不要靠近。”
村长忙感激地点头,扭头就吩咐守在祠堂外面探头探脑的村民,“你们都回去,锁好门窗,不要出来瞎逛!”
一群人忙不迭地答应着,西散而去,村长扯着一顾三回头的老太也离开了祠堂。
瞬间,祠堂就只剩下肖吟,付司丞,杜乐游和一男一女两位村民。
“大师,那,那我就领着她先去了?”
男人皮肤有些黑,应该是常年劳作的原因。
一身棕黄格子衬衫崭新,搭配着灰色西装长裤和棕色的皮鞋,看着有些不伦不类。
肖吟微微颔首。
男人就伸出手,拉起跌坐在蒲团上的杜乐游。
杜乐游一时间害怕,哭喊着“你离我远一点,你想干什么!”
男人有些羞窘,手足无措地道,“你,你别喊。
我,我会对你好的。”
杜乐游拼命挣扎,泪水模糊了视线,恐惧让她的身体在不停地发抖。
“你放开她!”
付司丞一看,连忙爬起来去撞男人。
男人一个不防备,被撞的倒退一步,一时间也来了火气,一把把付司丞推倒在地。
付司丞还想挣扎,男人咬了咬牙,抡起拳头就砸在了付司丞的脸上。
“别打了!
你别打他!
司丞!”
杜乐游哭喊着,试图去挡在付司丞面前,却被男人粗鲁地推开。
付司丞痛地蜷缩在地上,男人看付司丞没了什么动静,也停了手,略有些歉疚道,“你……你别怪我。
我没办法。”
杜乐游赶紧跑过去查看付司丞的伤,除了有些擦伤,还好,没有什么其他外伤。
“你们究竟想干什么!”
付司丞觉得自己刚刚被打的位置痛得不行,但是也知道自己硬碰硬根本讨不了什么好处。
男人显得有些无奈,声音却坚定:“这是村里的规矩。”
“现在是法治社会,你们这是犯法的!”
付司丞看着男人,坐起来把杜乐游护在身后。
男人沉默不语,绕过付司丞一把将杜乐游拽了起来就要往祠堂旁边的小隔间方向去。
杜乐游吓得大哭,拼命挣扎。
付司丞又想冲上前去,但是被男人一脚踹翻在地,这一脚踹得不轻,整个人倒在地上,嘴角还因为不小心磕到,渗出了血,看着就像是被踹出了内伤。
杜乐游吓得赶紧求饶,“你别打他!
你别打他!”
“你不要闹,我就不打他。”
男人威胁道。
杜乐游像是被吓傻了,只是一个劲地流眼泪,但是也不敢再大喊大叫,被男人拉着进了旁边的隔间。
付司丞忍着痛,挣扎着想要站起来,目光死死盯着那扇关闭的隔间门,他还想冲过去救杜乐游。
“你歇会吧,他暂时不会对她做什么。”
一首不作声的肖吟突然开口。
付司丞半信半疑地看着肖吟,“我凭什么相信你?”
肖吟微微皱眉,像在思索,问道,“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付司丞一愣。
这人怕不是脑子有问题吧?
他一个被这群疑似人口贩子的村民绑着,同学也被抓走的受害者。
她一个被这些村民一口一个“大师”叫着的同伙。
怎么看,他都没法相信她吧?
就像一边往火堆里加柴的狼,一边对着一群被架在火堆上烤的羊说——我不会吃你们的。
“你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付司丞紧盯着肖吟,试图从她这里寻找答案。
“不是我们,是他们。”
肖吟道。
付司丞反应了一会。
意思是,绑架的人只是村民,不是她?
“那他们为什么要绑架我们?”
付司丞觉得肖吟比想象中好问话。
肖吟刚想说话,旁边一首安静的女人突然跳出来,拽着付司丞道,“我饿了,我想吃东西。”
付司丞扭头看向那个拽着自己的女人。
那女人大概二十多岁,长相中等,穿着一条红裙子,行为举止透着一股.......傻气?
付司丞懵逼了,敢情真智力障碍者在这儿呢!
女人见付司丞不说话,嘴巴一撇,委屈喊,“老公,我要吃东西!”
付司丞瞳孔地震,赶紧往旁边躲,“你!
你别乱喊啊!
谁是你老公!
我还未成年!”
笑话,他一个还没上大学的17岁大好年华少年,连女生手都没碰过!
怎么突然就成别人老公了!
女人见付司丞躲开,马上又黏了上去,“阿嬷说了,以后你就是我老公。”
付司丞一脸惊恐,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他扭过头去看神神叨叨地肖吟。
肖吟点点头,“你们刚刚都拜堂了。”
付司丞觉得自己要疯了。
不是,现在都21世纪了,谁结婚还拜堂啊?
就算拜堂,他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那拜堂不都是一拜天地,二拜高堂,然后夫妻对拜的吗?
他们刚刚搁那儿拜了半天的观音像就是拜堂??
付司丞又扭头去看那尊观音像,刚刚没仔细看,现在看才发现,那哪儿是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那分明就是怀里揣着娃娃的送子观音啊!
所以他刚刚还在那求半天菩萨,求的不是自己能逃出去,求的是自己的喜当爹啊!!
“老公,阿嬷说让你跟我去睡觉。”
女人拽着付司丞的衣袖,眼神里满是纯真。
付司丞的脸瞬间涨得通红,他连忙左右闪躲,拒绝着女人的靠近。
“你走开啊!
莫挨劳资!”
在付司丞被女人扑倒在地的那一刻,他绝望了,发出今天的最后一声暴鸣。
肖吟站在一旁,感叹一句,“你精力好旺盛。”
付司丞脸色暴红,瞳孔地震,“你别乱说!”
这个村的人都不正常,女的更不正常!
这是一个女孩子能说出口的吗?!
付司丞想歪了。
“我夸你,你为什么不高兴?”
肖吟疑惑地皱起眉头,她似乎真的不能理解付司丞的尴尬与愤怒。
付司丞陷入沉默。
疯了,这个世界疯了!
一下遇上俩傻蛋!
肖吟拿出自己身上布包里的花卷递给趴在付司丞身上的女人,女人接过花卷,满足地笑了起来,一边吃一边还不忘盯着付司丞,像是怕自家的亲亲老公跑了。